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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认定通谋虚伪意思表示

楼主:律道一公司法务 时间:2021-10-12 14:27:31

   

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这是法律上第一次对“通谋虚伪意思表示”行为及其法律后果予以明确。此前,审判实务中多以“恶意串通”(《民法通则》第58条第1款第4项、《合同法》第52条第2项)、“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民法通则》第58条第1款第7项、《合同法》第52条第3项)等条文规定予以解释适用。

本文通过《律商网》数据库以“通谋虚伪意思表示”为关键词进行案例查询,发现在2008-01-01~2018-03-22期间,涉及通谋虚假意思表示认定的诉讼案件有24起。现对这24起诉讼案件分析解读如下,希望对今后更好地在实务中理解和适用《民法总则》第146条通谋虚伪意思表示条款有一些帮助。

一、对24起案件的大数据检索分析解读

   24起案件,其中合同纠纷23起,物权纠纷1起。

1、王x1等与马xx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2、张书兰、张永江、崔永政与郭艳武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审判监督民事判决书

3、张建春、胡井方诉嘉善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申请再审案

4、李×等与张×1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5、贾政艺与郑敏伟、郑叶萍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6、上海某某实业有限公司诉上海某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李某某、上海某某物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

7、施健诉南通盛唐置业有限公司重整管理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上诉案

8、南通顺途电动车有限公司与南通嘉龙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9、A、B诉C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上诉案  

10、陶留珍与黄明丽、被告詹如韬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11、何淑桂与陈雪峰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12、陈伟、陈幸诉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上诉案

13、崔海峰诉梅德红、南通盛唐置业有限公司重整管理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上诉案

14、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与海南三正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审民事裁定书  

15、上海晶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李天轶诉上海化工实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上诉案

16、许宝建诉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上诉案

17、张金宏诉彭银平、南通盛唐置业有限公司重整管理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上诉案

18、徐益如诉吴龙生、南通盛唐置业有限公司重整管理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上诉案

19、许文义与南通盛唐置业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再审复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

20、张云廷诉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上诉案

21、许文义诉南通盛唐置业有限公司重整管理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上诉案

22、袁某、王A、王B等诉王F赠与合同纠纷一案  

23、许成洲诉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上诉案   

24、上海XX公司诉汪一排除妨碍纠纷一案

1、地域分布:

    排名前三依次是上海(7)、江苏(6),北京(4)。

   其中南通中院的6起案件系6名原告与同一被告之间的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实为民间借贷担保合同的类案。上海的案件中有4起为4名原告与同一被告的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北京的四起均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

   2、认定通谋虚伪意思表示成立的17起,占70.8%;不成立的7起,占29.1%

    3、 案件类型:涉及“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名为房屋买卖实为赠与”,“名为融资租赁实为买卖合同”,“工程结算单意思表示虚假”,“名为买卖合同实为骗取贷款等”等。

         二、对通谋虚伪意思表示的裁判分析

首先,如果通谋虚伪意思表示认定成立,则会适用“伪装行为无效,隐藏行为依法判定其效力”。

其次,认定通谋虚伪意思表示是否成立,需要从以下三个方面把握:

    第一、如果当事人对意思表示有争议,需要对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与表面意思进行认定。

    法院认为需要对意思表示与表面意思进行区分:案例4)所谓意思表示,是指行为人把进行某一民事行为的内心效果意思,以一定的方式表达于外部的行为。行为人因具有健全的判断能力,由此得以更自由的进入法律交往领域,但表意人时常会基于某些考虑,作出有所保留的意思表示,此时,表面意思所指向的法律效果,其实不为表意人所追求,进而导致意思表示的真实内容及效力有待于结合具体案情进一步判断。
    第二、认定通谋虚伪意思表示的成立首先是意思表示不真实。   

   《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与海南三正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审民事裁定书》认为:所谓意思表示不真实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行为人的意思表示不自由,表现为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二是行为人的意思表示不真实,表现为:真意保留,指行为人故意隐瞒真意,而表示其他意思的意思表示;虚伪表示,即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而为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行为,指行为人将其真意隐藏在虚假的意思表示中。

    那么,如何认定双方是真意保留而虚伪表示以隐藏行为,在这些案例中,法院认定的角度有:

    1、当事人的陈述,特别是签约过程中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

    2、事后双方对表面合同的履行与否,以及是否有隐藏行为方面的证据和事实。

    案例10《陶留珍与黄明丽、被告詹如韬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法院认为结合原告陈述的内容,充分说明原告与被告黄明丽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骗取银行的商业住房贷款,若被告黄明丽是为了通过房屋买卖获取涉案房屋的产权,那至今被告黄明丽未在涉案房屋内居住过,也未曾凭借涉案房屋的产权实际行使过使用权,更何况虽然被告黄明丽是商业住房贷款的借款人,但是其并未实际偿付过贷款本息,而是由原告实际承担借款人的还款义务。从原告自述的内容中可以得知,原告已经实际获取相应的银行贷款,故足以说明原告与被告黄明丽签订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显然不是为了进行房屋买卖,而是为了骗取银行的低息商业住房贷款,此真实目的系利用订立房屋买卖合同该合法形式,规避国家正常的金融监管秩序,故该份由原告与被告黄明丽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签订的合同,该份合同应为自始无效的合同。

    3、从实际行为与表面意思不相符,以及行为本身不符合惯例等角度来认定。

   案例4,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外在行为与上述意思表示存在相悖之处还有此举与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不符等表述。

    4、测谎等技术手段。案例9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心理测试室进行测谎。法院裁决时,结合心理测试分析意见关于被测试人员陈述可信度的高低等因素综合判断,认定当事人之间虽就系争房屋签订了买卖合同,但该合同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所作出的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对当事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认定为无效。
    第三、认定双方当事人有通谋情形。

     首先,当事人需要举证证明存在双方存在通谋作出虚伪意思表示。如果对方不承认且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主张一方要承担举证不力时的不利法律后果。

   案例12法院认为陈幸与德银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有《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风险提示函》、《租赁物验收单》、《车辆所有权确认协议》等为证,陈幸在该等文件上均签字确认,则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身所从事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上诉称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陈幸与吴红芳双方均无设立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真实意思,故该合同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吴红芳在订约时不存在设立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意思。其次,陈伟、陈幸上诉称《融资租赁合同》系由吴红芳携带至其住所而签订,则吴红芳应系作为德银公司的代理人与陈幸签约,其代表的应系德银公司的意思表示,而陈伟、陈幸并未举证证明德银公司存在与其通谋作出虚伪意思表示的过错,在此情况下,即使代理人与相对人均无订约的真实意思,该不利后果也不应由无过错的被代理人承担,因此,陈幸关于其与德银公司代理人吴红芳均无真实订约意思,并以此对抗被代理人德银公司诉请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

     其次,只有单独虚伪表示不成立。

     案例6《上海某某实业有限公司诉上海某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李某某、上海某某物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法院认为:根据民法上通谋为虚伪意思表示的构成要件,只有原告与某某公司在缔结买卖合同时,双方都明知缔约行为的真实目的在于借贷而非进行真实的货物交换,才构成通谋为虚伪之意思表示,才可以认定买卖合同无效、双方权利义务应当适用借贷合同的规定予以调整。如果仅仅是某某公司单方面有此真意,而原告并不知情,那么不应当作此认定,此种情况下,仅仅构成某某公司一方的真意保留(所谓真意保留,指表意人故意隐匿其真意,而作与其真意不同之表示,又称单独虚伪表示)。

                  三、通谋虚伪意思表示案例总结

    综上,可以看出:

1、通谋虚伪意思表示制度的确立,在民事纠纷中和司法审判实践中会将原来的“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及“阴阳合同”等情形归聚起来,法院会按照真实意思与表面意思的故意不一致的法律思维,对虚伪意思表示作出解释认定。

2、通谋虚伪意思表示的认定需要当事人提供缔约过程中的意思表示证据,真实意思与表示不一致的证据,以及双方通谋的证据。法院一般会从当事人主张的真实意思、表面行为以及隐藏行为三个关键点来判断。

3、一旦认定成立,适用“伪装行为无效,隐藏行为依法判定其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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